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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都有它的流行色, 磕头磕得上是你的福气

  董柳无论如何忍不住要去沈姨家一趟,每一年都我故意说:每一年都“人家是为了自己看病方便才调你的,你以为是真感情吧,还去磕头谢恩吧!”她说:“真感情假感情事情是真的,我就认这个真!磕头磕得上是你的福气。吊两句官腔送你出门,你说事情没办成我不走?”董柳说得实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事情办了就是真!办了就建立了关系,就有了默契,一切都在不言中,无需多说。这也是游戏规则,我们到这个份上自然明白,也按规则办事。我说:“那我们干脆拜年一起去。”董柳说:“那时候人家高朋满坐,你插得上话?”我想想也是,我还有几句话要说呢。于是想送点什么东西才好,想来想去竟想不出,一点灵感都没有。去问晏老师,他说:“你要看对面是谁,他要你的东西?他少了什么?提着东西进门,那好看吗?一副动机不纯的神态,动机不纯啊。”我想想也是,这天晚上就空着一双手去了。

还有江主任,它的流行色我想找个机会请他吃饭,它的流行色沟通感情。我搞抽样调查时怪话说得太多了,得把他的口给贴上胶布。我观察到了他的活动规律,这天就在传达室门口等着,快七点钟他从活动室打台球出来,我扶了单车走过去,猛地抬头说:“江主任,刚回去?”他说:“池科长,还没祝贺你呢,新科状元!”我说:“这么晚了,吃饭没有?”他说:“正赶回去吃呢。”骑了单车要走。我说:“我也没吃,要不我请你去喝杯啤酒?”他高兴说:“你是该请客呢,以前有人考上了状元,把他欢喜的东西砸碎几件,怕他喜疯了。今天怕你也喜疯了,要你出几滴血也是为你好。”骑车出了大院。他指了路边店说:“就在那里搞一下算了。”我说:“那要看请谁,请江主任在路边店搞一下,我吃了豹子胆吗?”到了金城酒家,我请他点菜,他点了个腊肉炒蒜苗,我把菜单抢过来说:“怕吃穷了我吗?”就点了一份清蒸鳜鱼。他说:“真的出几滴血呀?”我又点了大闸蟹,他连连叹气说:“啊呀,啊呀,这是吃私款呢。”我还要点基围虾,他说:“算了,算了。”我心里感谢他,口里说:“要吃就吃好一点。”他叫服务小姐把基围虾划掉,换成槟榔芋蒸扣肉。喝着啤酒他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终于忍不住说:“大为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说:“要你帮忙请你吃饭,那我就太小人了一点。我们是什么关系,还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一套?”他说:“我都习惯这样去想问题了,真没什么事?你请我吃个快餐,我就不想那么多。主要是现在小人稍微太多了一点。喝!”喝着啤酒就有了气氛,戒备心理也松驰了。他五六年没提拔了,就发了几句牢骚,我鼓励着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扎扎实实工作,厅里也没几个,上面应该还是看得见的。”他喝完一杯说:“我们又不会走上层路线,戏都由那几个人演去了,他们是什么角色?”说着说着他连马厅长的名也点了。这真是一个没有想到的收获。我把他这些话捏着了,哪天他想发射子弹了,也会有一点顾忌吧?喝完酒我去买单,他说:“今天破费你了。”出了门又说:“我看你还是够朋友的,朋友喝酒时说的话,出了门就忘掉了。”我说:“忘掉忘掉,老是记着别人说了什么,那是男子汉?”孩子总算平安问世,每一年都是剖腹产,每一年都取了个大名叫池一波。孩子的出世改变了很多东西,首先就改变了我自己,也改变了董柳。就说我吧,我从小就苦惯了,现在这种不愁吃穿的生活已经足够。多少年来,我把那些屈从于身体几个敏感部位的欲求而贪得无厌的人都看成“猪人”,再加上“狗人”,都是动物中的低下者,是我心中极鄙视的。董柳呢,对生活也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别的护士找到有钱的男朋友,穿上漂亮的衣服,她也不怎么羡慕。可对孩子吧,这样就不行了。董柳说:“我自己受一万个委屈,我都没关系,早就想通了,总比我在乡下好吧。对我一波呢,他受一点委屈我心里就扯着痛,真的有一根钢丝在扯着痛,我受委屈就是为了他不受委屈。”这样婴儿摇床,衣服,尿不湿等她都要买最好的,奶粉要买原装进口的婴儿奶粉,至少是能恩和力多精,国产品牌她看都不看一下。我说:“外国牌子贵几倍最多也就是个名。”她说:“我就花钱买这个名,我心里踏实,没亏着我一波。”有一次我假说能恩没有货,就买了伊利奶粉。她冲着我说:“男人,男人,男人呀!”一定要我马上去把能恩买回来。又说要买个冰箱。我说:“你也学会赶时髦了。”她说:“这都是起码的东西,我一波半夜要吃奶,我奶又不够,临时冲奶粉,半天不凉,早冲好放在冰箱里,开水一烫就可以了。”就买了一台“万宝”冰箱,挤得房子里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过来过去都要侧着身子。一波晚上爱哭,非要摇婴儿床才止哭,可楼下的人有了意见。以后一哭岳母就起来抱着来回地走,一边哼哼地唱着才行,还不能坐下来,坐下来抱着都哭。董柳说:“你看我一波好敏感,是坐是站他就知道了。”我说:“这样下去那怎么得了,三个大人都不要睡了。”董柳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一波他不该哭,他哭的权利都没有?谁有权利剥夺他哭的权利?”我说:“孩子是摇窝里惯坏的,让他哭两天,哭了也不抱,他知道没希望,就不哭了。”董柳答应试试,可真哭起来她还是忍不住,自己爬起来抱着拍着。我说:“孩子你要跟他作斗争。”岳母说:“他刚生下来你要斗争他!他是地主还是反革命?”董柳说:“你良心是黑的吧,黑良心的人还知道爱自己的儿子呢。所有的总共全部统统加起来才这么一个儿子,你还要斗争他。你要斗争他,我们就斗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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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我缓过一口气来说:它的流行色“想不到丁小槐这家伙还有如此之大的本事!它的流行色”董柳说:“人家在那个份上,就有哪个本事,不在那份上,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是没本事。”我想一想这几年院子里的孩子,父母在那个份上的,果然都进了省政府幼儿园,不在那个份上的,都进不去。也没有谁去划一条界线,可这条界线却是如此清晰。别看大家一样天天坐在那里上班,在不在份上,就是如此地不同啊!说起来这是一件俗事,可这俗事现在实在比什么大事比金灿灿的未来比飘忽的终极比人类前途都要紧迫。董柳说:“池大为你对不起儿子,你没有资格做父亲,也没有资格结婚。”岳母说:“董柳你怎么说这个话!”董柳说:“那要我说什么话,说我一波天生就比别人低一等比别人笨?我过不去,我心里就是过不去!还没起跑呢,我一波就比别人慢半拍了,将来还有小学中学大学,我敢想?”我说:“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毛主席上过什么幼儿园,他还当了毛主席呢。李时珍曹雪芹都没上过幼儿园,省政府幼儿园的人,几个能跟他们比?好幼儿园最多就是玩具多一点。”董柳不屑地耸一耸鼻子,说:“自己没有本事就算了,还拿毛主席挡在前面,世界上有几个毛主席?”我说:“一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想了这么多办法,你也想点办法试一试!”董柳扭过脖子,一根指头在脸上刮了几下说:“羞!羞羞!这是一个男人讲的话,大家听听!还是一个读了研究生的男人呢,跟我来比,自己碰在墙壁上变幅画算了!”我气得发抖,向门外冲去。董柳说:“你回来!”我站住了。她说:“我也不跟你吵,吵也白吵。今晚我们就抱着我一波到陈园长家去,让她看着这么好的孩子,该不该有个好环境?我就抱着我一波给她跪下,我不怕丢脸,我的脸不要紧,只要我一波不受委屈,不说丢脸,丢命也不怕。”我说:“好孩子她还看得少?”她说:“这么好的有没有,让她看看!”我叹一口气,女人情绪失去了控制,你就别指望她不说疯话。我说:“说到底你嘴巴皮磨出了茧也没有用,跪上几天几夜也没有用。人家的儿子进去了,不是嘴巴皮磨出来的,更不是跪出来的。”董柳说:“说到底还是自己手里要有过硬的东西,要在那个份上,不然人家凭什么照顾你!不在份上,把道理讲到骨头里去也没有用,世界上的事,根本就不是道理不道理的问题。道理是什么?屁都不是!你是男人,你手里有什么硬东西?没有就别开口。”又问岳母:“妈,你那里还有多少钱?”岳母跑到楼下去拿来一千块钱。董柳望着我说:“你呢?”我说:“我有多少钱你还不知道?”她说:“要什么没什么,假如今天我一波要一笔钱救命,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听了这话我一拍桌子跳了起来想发作,一波吓得抱紧了董柳,扭过头来说:“爸爸。”我坐下去,叹了口气,不怪别人,就怪我自己,是我对不起儿子。好几天我心里想着这件事,每一年都董柳问我什么事不高兴,每一年都我说:“不知怎么不高兴它自己就来了,跟个蚊子似的嗡嗡叮着你,赶也赶不走。”这天中午我提了篮子去买菜,看见一个人在卖花。我看着一盆花很好看,随口说道:“这是什么?”那人说:“箭兰。”我说:“多少钱一盆?”他说:“你真想要假想要,真想要就三十五块算了。”我说:“三十五?讲错了吧!”他说:“名贵花卉,比利时的品种,这两年才传过来的。你看这支箭冲上来,笔挺的呢。”我说:“十块钱还差不多。”说着我要走,那人连忙招手说:“慢点走,再看看这支箭,笔挺的呢。我也退一步,十五块钱算了,名贵花卉,说十块钱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呢?十块钱就算对得起我,对不起这盆花。”我说:“没带那么多钱。”就离开了。那人见我真走了又在后面喊:“拿去拿去,货到地头死,贴了血本也要出手。”我把那盘花放在篮子里,越看越喜欢。到家里我放在窗台上,又浇了水,心想:“可能真的是名贵花卉呢,名贵花卉也可以大幅杀价的呢。”看着那盆花我心中忽地一跳,名贵花卉都可以杀价,我自己总算不上什么名贵花卉,我怎么就不能杀一杀自己?把自己看成名贵花卉,那合适吗?就算是的吧,也不能说就不能杀那么一杀。像那个卖花人一样,生意成了就是目的,就是一切。这样我下了决心,把厅里的领导逐个想一遍,想起孙副厅长孙之华碰了我还算热情,就找他试一试?再怎么说董柳总比丁小槐的妻子强吧。有一次我陪她值夜班,住院部有个婴儿输液,两个护士连扎四针都没成功,就到急诊室这边把董柳叫去了。婴儿的父母正大发脾气,吵着要找院长。董柳一针就成功了。我打算在见了孙副厅长的时候,把这个故事讲出来,这一点都没吹的。喝了会酒我说:它的流行色“李老板不是有点事情要说说?”任志强对秘书小姐说:它的流行色“他们谈工作了,我们先走一步吧。”两人就去了。我对李智点点头,他说:“听说池厅长的公子非常聪明,快读中学了吧?”我知道他在切入话题,但不知为什么要从这个方面切入,就说:“咱们直奔主题,好不好?毕竟我们都是有一定层次的人了。”我没直接说只有小人物才绕来绕去呢,可他还是明白了这层意思,有点惭愧地笑了一笑。有了心理优势就够了,我也笑了一笑,让他下台。他说:“池厅长快人快语,好!”然后说:“池厅长想不想有不大不小的一笔收入?”我心中跳了一下,嘿嘿一笑说:“要说收入,我当然不能跟李老板你比,不过吃饭还是够了。”他说:“现在谁不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美国英国去深造?家长有责任准备不大不小一笔钱呢。”我打手势说:“你那个不大不小是多少呢?”他举起三根指头。我不知他是说多少,三万呢,还是三十万?我想他不至于对我把三万块钱也说成一笔钱吧,就说:“三十万?我要弄钱,几个三十万我也弄了,我不是标榜自己清廉。”他说:“池厅长面前三十万我敢说是一笔钱吗?三百万。”我轻笑一声说:“现在几十万就能判死刑,你留着我这条命吧。”他说:“池厅长这么谨慎小心的人,我敢叫您冒一丁点风险?有风险我就不开口了。”我说:“没有风险可拿三百万,你李老板是慈善家?”我摇摇头,“我不信。”他说:“赚小钱的人冒风险,赚大钱的人是没有风险的。傻瓜才拿命去搏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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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丁小槐才回来,每一年都端个盆子出去了,每一年都好一会还没进来。热水瓶里没水了,我端了杯子去打开水,看见丁小槐站在楼道尽头的电水炉边,见了我想挡住什么似的。我一眼看见电水炉上烤着两双袜子,知道他把马厅长的袜子洗了在烤干。我装着没看见,接了水就走了。半天他进来了说:“还没睡?”躺下去摸出一本书来看,我瞥一眼是《围棋初步》。我说:“你还不睡?看什么书?”他说:“就这本书。”把书扬了一下,又问我看什么书。我说:“何梦瑶的《医碥》。”他说:“钻研业务,那好。等你成为当代李时珍了,我就有写回忆录的第一手材料。”我说:“我其实也想学学围棋,学好就好了。”很晚了还有一个小分队在堤上,它的流行色其它人都睡了。我侧耳细听,它的流行色知道马厅长没睡着,就琢磨他现在在想什么。大人物身边可不能少了明白人啊!我下了决心过去说:“马厅长还没睡呢,可别忘了自己是个病人。”他说:“蚊子咬人。”我把一盘蚊香移过来,说:“我想着我们卫生系统投入很大,没有得到充分的报道,这是不公平的。”他说:“镜头当然对准堤上的人,那是自然的。其实你们到幸福垸的情况,电视也打出来了。”我说:“才给了一个镜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自己的工作向梅书记汇报一下,也请示一下,至少多拨点药品器械给我们吧。”他说:“那我们明天一早到安顺垸去?那不好吧。”我把话挑明了说:“要知道梅书记下一站到哪里就好了,我们先赶到那里,就没有什么不好了。”马厅长不做声,我知道他是认可了,就说:“我们现在有几百人在堤上跑,大家辛苦了,也应该得到一个公正的表现机会,这也是对大家负责。”他说:“那你明天一早跟组织部钟天佑联系一下,就说我要你打的电话,要他跟小朱联系一下。”小朱是梅书记的秘书,跟钟处长是好朋友。第二天一早我就给钟处长打了电话,十分钟后回话说,梅书记今天下午到万山红农场。吃过早饭我们在江源口农场留下四个人,带个八个人赶到万山红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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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我送他下楼,每一年都在楼梯上他忽然浑身摸着说:每一年都“地图带了没有?哦,在这里。”又说:“你猜我要这张地图干什么吧?有出版商约我写一部小说,故事发生在香港。条件是第一页就要上床,要写细节。我想想钱来得快吧,就答应了。弄得好了还可以拍电视连续剧,那就不止三万块钱了。”我觉得他有点可怜,教书先生没见过钱,三万块钱就把头低下来了。我说:“出来了拿本给我看看。”他说:“我用化名,用真名把我的名声都败坏了,也就是临时骗它几个钱。钱这个东西不能说它不好,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长鼻子,不分香臭,只知道为主人服务,管那个人是不是王八蛋呢。我看那个出版商离王八蛋也差不了多远,有了一把钱就耀武扬威人五人六的,我暂时忍下这口气,骗点钱再说。你想不到我也会这么做吧?孔子死了,世界放下来了,内心的约束解除了,人轻松了自由了。”我没想到刘跃进他会说出这么一大篇话来,早几个月他还在说我和胡一兵呢。我看他也别说别人,自己也是一个文化动物。

洪水说来就来。当省内几条大江的水位全面超出警戒线的时候,它的流行色马厅长从医院回来了。天天传来告急的消息,它的流行色数万部队已经开赴抗洪前线。马厅长也不回去了,晚上就在办公室过夜。睡了一晚沙发之后,丁小槐从家里拿了一张单人床过来。我很替马厅长的身体担心,给沈姨打了电话,沈姨就过来陪着他。按照既定的方案,已经有十八支四人一组的医疗小分队去了湖区。马厅长的办公室临时装了三条热线电话,又搬来了电视,每小时一次的水情报告牵动着我们的心。在长江水的顶托之下,华源县的幸福垸突然决了口。瞬间我想起了那些可怜的乡民,眼前几乎一黑。我当即向马厅长提出请战,要求带队去幸福垸。马厅长同意了,说:“如果今年流行了瘟疫,一定是从这里开始。可不要没淹死几个倒病死一片。如果那样,对省里部里我们就没法交待了。”我赌咒似地说:“请马厅长放心,除非我也死了,否则不会有那样的事。”我带了三个小分队,又在省防讯仓库装了一卡车矿泉水,就往湖区去了。从这以后马厅长就不再到厅里来。我知道他心中会怎么想我,每一年都他看人看走眼了。可换了谁也不会有别的选择,每一年都人在江湖!这时我明白了马厅长为什么不住在大院里,他想得深远,其实他早就有了世态炎凉的心理准备,像施厅长那样让自己的软弱无力天天暴露在以前的下属面前,那不是他的风格。

从昨天晚上起董柳就没说过一句话,它的流行色我说那么几句,它的流行色她理也不理。早上上班之前她说:“你今天把我一波送到人民路去,只有这样的命,你认不认都得认。我就不去了,我去了我肯定要哭一场。”我答应了说:“任志强把胸脯拍得嘣嘣响,不知天高地厚。幸亏我们也没抱多大希望,本来也是难。”正说着楼下喇叭响了几声,任志强上来了。董柳用一种恐惧的眼神望着他,我看任志强那神态也不像个有成就的样子。我先开口说:“知道难了吧,本来也是难。”他说:“真没想到难到这个样子,进个幼儿园!再给我两天时间!我通过朋友找到了计财处的关处长,关处长找事务局的孟局长去了,由孟局长去跟陈园长说。关处长都说只能试一试呢。求别人的事,急不得。怕你们急,先来说一声。”我说:“关处长竟肯帮这个忙,真了不起,如果孟局长竟然也愿意帮忙,那就更了不起了。还有你那个朋友,也是个了不起的人。”董柳说:“还有你自己,了不起,了不起,真的是了不起。”任志强说:“办成再说,办成再说。”董柳说:“你花了多少钱,你只管跟我们说,出了力就了不起了,还叫你出钱吗?”她说起话来似乎有着腰缠万贯似的豪爽。任志强说:“朋友跟关处长是什么关系我搞不清,关处长后面的事就更搞不清了,反正是单线联系,一层管一层。我得给朋友家装一部电话,这个朋友还是朋友介绍的朋友,刚认识的。”我一听吃了一惊,装部电话?四千多块呢,董柳她受得了吗?董柳说:“应该的,应该的,转了这么多弯,不知道会卡在哪里?陈园长会不会买帐?要是关处长有绝对的权威就好了。”两天后,一波进省政府幼儿园的事就定下来了。董柳对任志强说:“装电话用了多少钱吧,还有一连串的事用了多少钱吧,你老实告诉我,转了这么多弯,总还要点润滑剂吧。”任志强说:“帮姐姐这一点忙还要钱吗?姐姐你也别太小看我了。”我说:“转了这五六个弯就了不起了,还要你贴钱?钱是一定要给的。”任志强说:“钱倒不是什么难事,谁都拿得出来。难得的是电信局容量有限,那个电话号码不是谁都可弄得到手的,现在不比以前,什么事都不能凭嘴皮子打交道,吃豆腐办豆腐事,吃肉才办肉事。”我心里替董柳着急,再多的钱她怎么拿得出?谁知董柳说:“任志强你干脆说多少!我们不搞劳民又伤财的事。”任志强哼哼哈哈半天说:“钱都是公司出的,关系户,业务需要。”我说:“你们公司还可以这样报帐?”他说:“人人都能这样报,多肥壮的公司也撑不了三天就皮包骨了,当然是看人来。”说着右手似乎很随意地在胸口拍了一下,大拇指一翘。他这个动作给我一种刺激,但我没表现出来。这个时候他说什么做什么我得认了。这么难办的事,胡一兵都没办法,居然被他办成了,我还有什么资格不服气?不管他怎么办的,人家的实力在那里,我不服不行啊,他再怎么摆牛,我都得把头低下来认了,不服不行。每一年都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大家喝啤酒,它的流行色一会话题又转到了为官之道。我说:它的流行色“荤段子皆大欢喜,这就是一条。既维持了场面的热闹,又不会不小心碰着了谁,不然要大家讲什么才好。”想一想这几年荤段子风靡全国,特别是在圈子里盛行,实在也是必然的,它有着不可替代的功能。又有从四川来的汪贵发说到自己以前从不喝酒,现在成了个酒仙,这是跟领导拉近感情距离的一条重要途径。他说:“领导他一般都会喝,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又说:“我最多的时候一个晚上陪三场酒,把老子的肝都烧坏了,你以为我这个处长怎么来的?”伍巍说:“我的位置很稳,首长他少不得我,别人敬酒都是我给他挡了。”有人说:“一千条一万条,把决定你命运的那个人侍候到位了是第一条,关键人物只要一个就够了。钻到他心里去还不够,别人也会钻,你要钻到他的潜意识里去。”我想着这个钻字实在很丑,那是个什么形象?这不是君子的语言,居然被这一群精英人物面不改色自然而然坦坦荡荡说了出来。世界真的是变了。我说:“上级就那么浅薄,你一拍他就喜欢你那不可能吧。”伍巍说:“你一拍他恨你那更不可能吧。”我说:“要在他的潜意识中把他自己还没想到的需求挖出来,像开发市场一样开发他的潜在需求。”大家连声说深刻。伍巍说:“大为你都晓得你怎么还在原地踏步呢?”我说:“我是理论上的,我又不傻,不会做看总会看吧。”伍巍说:“领导跟前就不能少个明白人,他也是人吧,是人也有个要解决的问题吧,自己不好解决,也不好说,这就要明白人悟到了去替他办了。你们说你身边有这么个明白人,你会恨他?他有点小毛病你会揪着不放?要求谁坚持原则就像一个机器人,那可能吗?近人情吗?”大家越谈越兴奋,也叫我大开眼界。大家都是同学,又不在一个单位,把面具卸下来,去掉了表演性,就是这个样子。平时在单位,再怎么样都蒙了一层面纱,看不透。我倒觉得这些人是正常的人,想升官,想发财,都说了出来,而平时是绝对不敢说的,要说另外一套话。我理解他们,人总是人吧。可又有点失望,社会精英,也不过如此而已。我意识到,长期以来,自己生活在一种幻觉之中,总认为在那个份上的人,掌握着巨大的权力和公共资源,就应该代表了公平正义,不然就太令人沮丧了。可特别地要求他们克制,压抑,那又怎么可能?几千年来,人们总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从没放弃过这种幻觉,毕竟有过一个包公,还有过一个海瑞。眼前这些人吧,平时说得最多的,大会小会上振振有辞反复强调的,恰恰是自己最不相信的那些话。反正非说不可,大家用布条蒙着眼睛往下说吧。说是说那一套道理,做则是按需要操作,习惯了,也就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了。大家都这样,反而成了一条游戏规则,不懂规则的人信以为真,要用他说的话去要求他,那就是违规,违规者必然受到惩处,否则游戏就玩不下去。当年我就是吃了这个亏,结果违规了,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到现在还没爬起来,也许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了。当虚伪成了一条规则,就不再会有虚伪感,也不会有心理压力,他不过是按规则办事罢了。社会其实默认了这一条规则,因此对一些事情视而不见,有群众反映上来了也置之不理。谁又有权利要求别人特别地怎么样吗?看着大家这么兴奋,赤裸裸地诉说着对权和钱的欲望,我有一种亲近的感觉,无论如何,总比戴着面具要好。大楼盖起来了,每一年都厅史陈列馆的事再也没人提起。马厅长题写的“锦绣大厦”和“厅史陈列馆”条幅放在厅办公室的抽屉里,每一年都人们都忘了似的。看着一楼大厅一千多个平方,还没装修起来就有那么气派。现在想起来,把临街的风水宝地间开了做厅史陈列馆,这真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因为个人的因素,荒唐的事情也可以进入程序。如果马厅长不下台,这件事还得有模有样地进行下去。哪怕自己良知往左边想吧,事情还得往右边做,不做行吗?

(责任编辑:台北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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